呂國英:欲壑噬命因果報

欲壑噬命因果報

——呂國英《貪族禍國•人民血》深讀

莊鴻遠

好的詩,往往讓人讀完沉默許久。呂國英先生的這首《貪族禍國•人民血》(見附錄),便是如此。它不追求辭藻的華麗,卻以樸素的力道,直抵人心最柔軟也最沉重的地方——那便是“人民血”三個字所承載的分量。

貪欲的“雪崩”與權力的“異化”

“老虎,巨虎,超虎/十億,百億,千億/吞市,吞省,吞九域。”

詩的開篇,三組遞進的排比,如三記重錘,敲在時代的鼓面上。這不是詩人刻意營造的修辭效果,而是對現實最直白的呈示。貪欲一旦掙脫韁繩,便如雪崩般不可收拾——從個體的墮落,到群體的沉淪;從一城一地的蠶食,到放眼整個國家的鯨吞。最令人心驚的是那句“前赴後繼,迭代登峰造極”。貪官們竟在犯罪的路上搞起了“競賽”,後來的要超越先前的,先前的“啟迪”後來的。這是一種怎樣的荒誕?它告訴我們:腐敗從來不是孤立的個人行為,而是制度失靈後滋生的系統性痼疾。

詩人給出了深刻的診斷:“人獸同體”。四個字,道破了貪官的雙重人格——披著公僕的外衣,揣著饕餮的心腸。而病因何在?“私不抑,位巨尤彰壑欲/絕對腐敗,絕對權力”。當一個人手握重權又失去監督,當私欲在權力的溫室裏瘋長,腐敗便成了一種必然。詩人在這裏觸及了一個跨越古今的命題:權力導致腐敗,絕對的權力導致絕對的腐敗。這不是西方的舶來品,而是人類政治史上反復上演的悲劇——從古羅馬的貪腐橫行,到中國歷代王朝的覆滅,無不是權力失去制衡後的必然結局。

 “揮淚斬”的悲愴與制度之思

詩的後半部分,最打動我的是那一聲歎息:“揮淚斬,猶為晚”。這六個字裏,藏著多少複雜的況味。

詩人把腐敗比作癌症:“手足癌,可痛截/心腦癌,摘命斃”。比喻殘酷而準確。腐敗如病灶,一旦深入骨髓、侵入心腦,便須下狠手、動大手術。哪怕要“摘命”,哪怕要“揮淚”。可歎的是,許多悲劇本不必走到這一步——若早一些“截”、早一些“摘”,何至於“頑疾笑傲自高醫”?這裏的“笑傲”二字,辛辣而悲哀。它描繪的是一種病入膏肓後的麻木與傲慢:當腐敗成為一種“常態”,當貪腐者自以為手段高明、無人能治,便是政治生態最危險的時刻。

然而,詩人並未停留在悲憤之中。詩的結尾,他把目光投向遠方:“權有衡,追完制”。六個字,樸素而有力。說到底,反腐不能只靠“揮淚斬”的悲壯,更要靠“權有衡”的制度。制度的籠子要紮得緊、紮得牢,讓權力在陽光下運行,讓監督無處不在。這讓人想起孟德斯鳩的那句名言:“一切有權力的人都容易濫用權力,這是萬古不易的經驗。有權力的人們使用權力一直到遇有界限的地方才休止。”而這“界限”,便是制度,便是制衡,便是讓權力回歸其本源的監督機制。

 “人民血”的分量與“江山泣”的警示

全詩最震撼人心的,是這句:“貪族禍國,人民血,江山泣。”

七個字,道盡了腐敗的終極代價。腐敗者竊取的是金錢,榨取的是民脂民膏,而真正流血的,是人民;真正哭泣的,是江山。這裏的“江山”,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腳下這片土地,是土地上生息繁衍的萬千百姓。“人民血”是具體的——是扶貧款被截留後的絕望,是救命錢被挪用後的無助,是辛辛苦苦一輩子卻要為貪官的豪宅埋單的憤怒。而“江山泣”,則是歷史的歎息——多少王朝的覆滅,不正是因為“只識貪腐不知民”嗎?

讀到這裏,我想起一句老話:“堤潰蟻穴,氣泄針芒。”腐敗從來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整治腐敗也非一日之功。呂國英先生的這首詩,是一聲警鐘,也是一份期盼。它提醒我們:權力是人民賦予的,絕不能讓它在懸崖邊舞蹈;江山是人民鑄就的,絕不能讓它的顏色褪去。

警鐘長鳴於心頭

好的詩,不僅有情感的衝擊力,更要有思想的穿透力。呂國英先生的這首詩,兼具二者。它以詩的凝練,記錄了一個時代的陣痛;以哲人的深邃,探尋了陣痛的根源;以赤子的熱忱,呼喚著光明的未來。

這首詩的價值,不僅在於它直面現實的勇氣,更在於它超越現實的思考——當“揮淚斬”成為不得不為的悲壯選擇時,我們更應思考:如何讓“揮淚”不再必要,讓“斬”不再發生?答案,就在那六個字裏:“權有衡,追完制”。

這警鐘,當長鳴於每一個掌權者的心頭。這期盼,當深藏於每一個公民的胸中。

因為,江山是人民的江山,權力是人民的權力。

附《貪族禍國·人民血

 

貪族禍國·人民血

——打虎拍蠅之九

呂國英

 

老虎,巨虎,超虎

十億,百億,千億

吞市,吞省,吞九域

前赴後繼

迭代登峰造極

幾時問絕,何處能止?

 

人獸同體

私不抑,位巨尤彰壑欲

絕對腐敗,絕對權力

冰凍三尺,寒非一日

昨竊乾坤,今攬萬幣

貪族禍國,人民血,江山泣!

 

手足癌,可痛截

心腦癌,摘命斃

頑疾笑傲自高醫

揮淚斬,猶為晚

權有衡,追完制

不信稱王任國立?

2024.10.15

簡注:

1. ——追問,追究。

2. 迭代——更替,一代一代。

3. 同體——共用一個身體。

4. ——摘除。

5. 高醫——醫術高明之醫者。

6. 萬幣——數不清的金錢;各種各樣的貨幣。

7. ——制衡,平衡。

呂國英 簡介

 

 

呂國英,文藝理論、藝術批評家,文化學者、詩人、狂草書法家,中國美術家協會會員、北京書法家協會會員,原解放軍報社文化部主任、中華時報藝術總監,央澤華安智庫高級研究員,創立“氣墨靈象”美學新理論,建構“哲慧”新詩派,提出“書象·靈草”新命題,抽象精粹牛文化,集成凝煉酒文化。出版專著十多部,著述藝術評論、學術論文上百篇,創作哲慧詩章兩千餘首。

主要著作:《“氣墨靈象”藝術論》《大藝立三極》《未來藝術之路》《呂國英哲慧詩章》《CHINA奇人》《陶藝狂人》《神雕》《“書象”簡論》《人類賦》《智賦》《生命賦》《中國牛文化千字文》《國學千載“牛”縱橫》《中國酒文化賦》《中國酒文化千字文》《新聞“內幕”》《藝術,從“完美”到“自由”》。

    主要立論“靈象”是“象”的遠方;“氣墨”是“墨”的未來;“氣墨”“靈象”形質一體、互為形式內容;“藝法靈象”揭示藝術終極規律;美是“氣墨靈象”;“氣墨靈象”超驗之美;“書象”由“象”;書美“通象”;“靈草”是狂草的遠方;詩貴哲慧潤靈悟;萬象皆乘願,無始證修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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