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字千回，万境归心
——吕国英复字哲诗《梦》赏析
艾 慧
梦，是人类最古老的语言，也是最陌生的语言。
吕国英先生这首《梦》（见附录），二十八字中“梦”字往复十四回，如潮汐涨落，如钟磬回旋。初读似文字游戏，细品方知是一座精神的迷宫。先生以“气墨灵象”美学为根基，将复字从修辞的巧技，淬炼为“参悟轮回、辩证因果、照见本心”的诗性法门。“梦”字每一次现身，皆非旧调重弹，而是意义的螺旋递进——前一“梦”是迷，后一“梦”是悟；前一“梦”是困，后一“梦”是解。汉字往复之间，一条从沉沦到觉醒的心路，已然铺就。
起句“梦里梦遂梦疑梦”，写的是入梦时的混沌与追逐。人在梦中不知为梦，一面渴求，一面狐疑。这又何止是睡眠的写照？尘世中人，哪一个不是活在半梦半疑之间，追逐着自以为真实的东西，又在心底隐隐怀疑它的虚实。次句“梦真梦幻然梦然”，陡然一转，真即是幻，幻即是真，庄周梦蝶的千年之问被化用无痕，却比古人多了一份泰然。“然”字是诗眼，是接住一切虚妄之后的安然，是与命运温柔的和解。
后两句由夜入昼，由睡至醒。“梦醒梦惑梦许梦”——醒来之后，困惑更深：既然清醒比梦境更令人茫然，那么醒来的意义何在？然而诗人并未止于困惑，以一个“许”字立下精神的契约：既然生而有梦，便许身于梦。不是逃避，而是选择。这是东方智慧中“知其不可而为之”的另一种表达。末句“梦去梦复还梦还”，境界全出。梦会逝去，也必归来；人终将归去，但在归去之前，仍是红尘中的赶路人。两个“还”字，如暮鼓晨钟，既是对宿命的俯首，又是对轮回的超然。
吕国英先生的复字哲诗，迥异于传统复字诗的娱情小品。古人以复字造境，咏春则满纸春色，咏月则通篇月色，文字往复只为渲染气氛，鲜有深层思辨。先生则赋予复字以思维的重量——每一次重复都是意义的增殖，每一次回旋都是哲思的深潜。在这首《梦》中，“梦”不再是一个被吟咏的对象，而是一面镜子：照见的是人心在虚实之间的挣扎、在醒睡之间的徘徊、在执与放之间的修行。梦里梦外，原是心踪；去来之间，皆是修行。
二十八字，如一口深井。俯身望去，是梦的倒影；抬头时，天光已入心。先生以极简的语言，承载了极重的思索。质朴如白话，却字字有根；高远如星辰，却句句可触。这正是“哲慧诗章”的气象：不以辞藻取胜，而以慧性照人；不炫技，不喧哗，只以汉字往复的韵律，引读者一步步走入存在的深处，再安然走出。
一字千回，万境归心。如此，方不负“梦”之一字。
附《梦里梦遂梦疑梦》
梦里梦遂梦疑梦
吕国英
梦里梦遂梦疑梦，梦真梦幻然梦然。
梦醒梦惑梦许梦，梦复梦归还梦还。
2022.07.26
附
吕国英 简介
吕国英，文艺理论、艺术批评家，文化学者、诗人、狂草书法家，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北京书法家协会会员，原解放军报社文化部主任、中华时报艺术总监，央泽华安智库高级研究员，创立“气墨灵象”美学新理论，建构“哲慧”新诗派，提出“书象·灵草”新命题，抽象精粹牛文化，集成凝炼酒文化。出版专著十多部，著述艺术评论、学术论文上百篇，创作哲慧诗章两千余首。
主要著作：《“气墨灵象”艺术论》《大艺立三极》《未来艺术之路》《吕国英哲慧诗章》《CHINA奇人》《陶艺狂人》《神雕》《“书象”简论》《人类赋》《智赋》《生命赋》《中国牛文化千字文》《国学千载“牛”纵横》《中国酒文化赋》《中国酒文化千字文》《新闻“内幕”》《艺术，从“完美”到“自由”》。
核心立论：“灵象”是“象”的远方；“气墨”是“墨”的未来；“气墨”“灵象”形质一体、互为形式内容；“艺法灵象”揭示艺术终极规律；美是“气墨灵象”；“气墨灵象”超验之美；“书象”由“象”；书美“通象”；“灵草”是狂草的远方；诗贵哲慧润灵悟；万象皆乘愿，无始证修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