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流闲云间的哲慧之光
——吕国英哲诗《飞流弄崖三千尺》品赏
艾 慧
读吕国英先生的诗，总有一种奇特的感觉：仿佛站在高崖之巅，看飞瀑从天而落，水雾弥漫间，一抬头，又见闲云悠悠，横卧天际。这首写于2022年初的七言哲诗，不过二十八字，却如一枚精心打磨的灵石，一面映照山川，一面折射天光。孔子说“辞达而已矣”，吕国英的诗，正是一种极致意义上的“辞达”——达天地之象，达万象之理，达心灵之悟。
“飞流弄崖三千尺”，起笔便将天地撑开了。这个“弄”字用得极妙。李白写瀑布，是“飞流直下三千尺”，那是谪仙人的磅礴，是银河倒挂的宇宙奇观，带着盛唐道教信仰中“从天而降”的神圣感。吕国英偏偏不用“下”，而用一个“弄”。弄者，戏也，弄潮、弄月、弄影，皆是一种从容而不失力量的姿态。飞流在崖壁间腾挪翻转，不是在坠落，而是在舞蹈；不是在与大地碰撞，而是在与崖壁对话。一字之易，李白的宇宙磅礴便化作了东方哲人的从容力量。这种从容中，暗含的正是吕国英“气墨灵象”美学中“以气驭象”的精神——飞瀑是“气墨”，是力与形的交响；崖壁是“灵象”，是天地无言的镜面。水流弄崖，何尝不是艺术家以生命之气运化万象的绝妙隐喻？
“闲云醉天八百年”，气象又是一转。飞流是动的极致，闲云是静的极致。“闲云”二字，本是中国诗歌中最古老的自由符号。从宋人《全唐诗话》“闲云孤鹤”的记载，到陶渊明、李商隐笔下的云影，再到《红楼梦》里“超然如野鹤闲云”的赞叹，云在中国文化中始终象征着一种不受拘束的生存状态，一种超然物外的隐逸精神。但吕国英的“闲云”又不止于此。“醉天”二字才是真正的诗眼——云醉了天，不是云在天上飘，而是云以自身的闲散与从容，熏染了整个苍穹。这“醉”，与吕国英笔下的“酒”意象异曲同工，是生命全然地融入宇宙，在沉醉中抵达物我两忘的境界。“八百年”更非实指，而是一种被拉长的时间体验——庄子《逍遥游》中“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的宏阔时间感，在此被凝缩为一个“醉”字。空间的飞流与时间的醉云，一动一静，一纵一横，只消两句十四字，便织就了一张天地交融的时空之网。
转入后两句，诗歌的气象从空间的铺展转向了时间的纵深。“如梦化变穷古今”，这一句是吕国英哲学思维的典型体现。“化变”二字在他的诗学体系中占据核心位置——所谓“大化沉响”，所谓“非是此在无常宰，唯缘化变未识穷”，万物的迁流变化不是宿命的枷锁，而是宇宙生生不息的本然。但在“化变”之前冠以“如梦”，便将庄子的蝴蝶梦、佛教的如幻观照融入了这一哲思之中。世界如梦般变幻，而诗人在梦中追寻着古今的穷尽之处——不是在悲叹时光流逝，而是以一种清醒的沉醉去触摸时间的尽头。这正是吕国英七言哲诗“宇宙视野”的典型特征：将个体生命置于无限时空之中，既有庄子的逍遥神韵，又有现代天文学般的宏大观照。
“屈指究典笑问闲”，最末一句落笔极轻，却蕴藏千钧。“屈指”是文人的经典姿态——杜牧“屈指百万世，过如霹雳忙”，袁宏道“百年堪屈指，几许在词林”，屈指之间，沧海桑田。但吕国英不叹，不悲，不愤。“究典”二字表明他仍在追问、仍在探寻，对经典、对真理保持着不懈的叩问。而“笑问闲”三字则全诗的精神在极致的凝重后骤然轻盈——所有的追问、所有的思辨，最终化为一个释然的微笑。“闲”是庄子逍遥游的自由，是“闲云”之闲的呼应，是整首诗的精神归宿。从“飞流”的激荡到“闲云”的散淡，从“化变”的宏阔到“笑问”的从容，四句诗走完了一个完整的精神旅程：以气象入，以哲思转，以境界合。
这首短章，最能体现吕国英“哲慧诗派”的核心特质：以凝练如刀、质朴如石的笔触，直抵宇宙与精神的深层命题。全诗无一字生僻，无一典晦涩，飞流、闲云、如梦、屈指，皆是寻常语，却在吕国英手中被注入了不同寻常的思想密度。这不是华丽的炫技，而是一种真正的“朴”——在至简的语言中承载至深的思辨，如同清水出芙蓉，所有的力量都藏在水面之下。
吕国英曾说“诗贵哲慧润灵悟”，这首诗正是这一理念的绝佳范本。它是“诗化的宇宙论”，是哲思在语言中最自然的流淌。读罢全诗，耳畔似乎仍有飞流的轰响，眼前却已是一片闲云舒卷，天高地远，不知今夕何夕。
附《飞流弄崖三千尺》
飞流弄崖三千尺
吕国英
飞流弄崖三千尺，闲云醉天八百年。
如梦化变穷古今，屈指究典笑问闲。
2022.01.10
附
吕国英 简介
吕国英，文艺理论、艺术批评家，文化学者、诗人、狂草书法家，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北京书法家协会会员，原解放军报社文化部主任、中华时报艺术总监，央泽华安智库高级研究员，创立“气墨灵象”美学新理论，建构“哲慧”新诗派，提出“书象·灵草”新命题，抽象精粹牛文化，集成凝炼酒文化。出版专著十多部，著述艺术评论、学术论文上百篇，创作哲慧诗章两千余首。
主要著作：《“气墨灵象”艺术论》《大艺立三极》《未来艺术之路》《吕国英哲慧诗章》《CHINA奇人》《陶艺狂人》《神雕》《“书象”简论》《人类赋》《智赋》《生命赋》《中国牛文化千字文》《国学千载“牛”纵横》《中国酒文化赋》《中国酒文化千字文》《新闻“内幕”》《艺术，从“完美”到“自由”》。
核心立论：“灵象”是“象”的远方；“气墨”是“墨”的未来；“气墨”“灵象”形质一体、互为形式内容；“艺法灵象”揭示艺术终极规律；美是“气墨灵象”；“气墨灵象”超验之美；“书象”由“象”；书美“通象”；“灵草”是狂草的远方；诗贵哲慧润灵悟；万象皆乘愿，无始证修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