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萬物，一靈歸元
——呂國英《諸靈皆尊貴修為》中的圓融之境與精神生態
艾 慧
呂國英先生的《諸靈皆尊貴修為》（見附錄）創作於2021年8月，是一首以極簡之形蘊極豐之義的圓覺之詩。全詩僅六行，卻如一座精微而立體的精神壇城：道、儒、釋三流並匯，天、我、物三元同構，黑、白、灰三色交融，最終收束於“諸靈皆尊貴修為”這枚溫潤而堅硬的思想舍利。這是詩人對中華精神傳統的一次凝練重訪，更是對當代精神分裂症候的一劑圓融藥方。
三流歸海：從“分”到“合”的精神範式轉換
“道始儒合釋適隨”——開篇七字，已然完成一場跨越兩千餘年的思想對話。值得深究的是動詞的選擇：“始”言道之為源，“合”示儒之為用，“適隨”則賦予釋以一種動態的、情境化的追隨姿態。這不是生硬的拼盤，而是源頭之水流入不同河床後的自然分潤。詩人無意抹殺三家差異，卻在“三生萬物黑白灰”一句中，揭示了差異何以共生、多元何以成美的奧秘。
“黑白灰”是此詩最精妙的意象發明。它既非二元對立的簡化（黑白），亦非混沌無別的含混，而是在兩極之間開闢出遼闊的中間地帶——那是高與低之間的中道，左與右之間的包容，純粹與純粹之間的萬千生命實相。三色並置，不是色彩的減法，而是色階的無限豐富；正如三教並存，不是思想的稀釋，而是智慧的縱深。
三重圓融：天我、演衡、自在恒遠
中二聯以三組關係，層層遞進地展開“三生萬物”的具體內涵。
“應和天我妙境界”——這是存在論層面的圓融。“天我”非“天”與“我”的對峙，亦非“我”消融於“天”的迷失，而是“應和”所達成的動態平衡。如鐘磬相激，聲波互振；如雲岫出穀，氣相往還。此“妙境界”非玄虛不可及，恰在每一次物我相忘、天人共鳴的瞬間當下現前。
“霜天演競衡最美”——這是宇宙論層面的圓融。“霜天演競”四字，凝縮了嚴複譯介的進化論意象，卻以“衡”字完成對叢林法則的根本超越。詩人不否認競爭，不回避霜寒，卻在“演競”之上安置了“衡”這一更高價值座標。美不在征服，不在獨勝，而在萬千競存中達成的精妙平衡——這是生態智慧的東方表達，是對“適者生存”的溫柔而堅定的修正。
“問君自在究恒遠”——這是價值論層面的圓融。詩人將追問引向終極：自在何以可能？恒遠究竟何謂？而答案不在別處，就在下一句。
諸靈皆尊貴修為：一枚思想舍利的生成
末句是全詩的詩眼，也是三流歸海的最終入海口。
“諸靈”——突破人類中心主義的視閾，將價值主體擴展至一切有情，乃至萬物有靈之靈性。這不是泛靈論的複魅，而是對生命共同體最深切的倫理承認。
“皆尊貴”——取消等級，消弭差序。尊貴非特權，非賜予，而是每一個靈性主體先驗具足的尊嚴。詩人不說“可尊貴”、“應尊貴”，而說“皆尊貴”，以直陳句式完成價值判斷的奠基。
“修為”——這是全詩最沉實的落點。尊貴不是靜態的屬性，不是與生俱來的豁免權，而是以持續的身心實踐去成就、去印證、去圓滿的動態過程。釋家的修行、儒家的修身、道家的修真，在此匯入同一個動詞。修為，讓尊貴從天賦走向自覺，從潛能變為現實，從獨善其身走向兼濟天下蒼生。
修為詩學：呂國英的精神生態學
綜觀呂國英先生的創作，《黑夜白晝盲者皆昧》是“破”，以悖論為刃解剖價值虛妄；《沒有高調資本》是“立”，以資格論重估生存姿態；而《諸靈皆尊貴修為》則是“融”——在破立之後，抵達圓融。
這種圓融，不是回避矛盾的廉價和解，而是穿越矛盾後重構的統一；不是消弭差異的混沌，而是尊重差異之上的共生。它呼應著這個時代最深切的精神焦慮：在價值多元、立場分化的語境中，我們如何共處？如何對話？如何在不取消差異的前提下，找到共同尊奉的底線倫理？
呂國英的回答凝縮於六行之內：以修為，證尊貴；以尊重，成共生。這不是教條，不是宣言，而是一條需要每一個體親身踐履的精神進路。正如“黑白灰”不是終點，三色交融才生髮萬千色階；“三教”不是終點，三流歸海方成其浩瀚。
品味：小詩與大義
《諸靈皆尊貴修為》以六行三十八字，完成了一次對中華精神傳統的創造性重述，也為當代精神困境開出了一劑溫潤而堅定的良方。它不提供廉價的彼岸，而將彼岸拉回此岸的日常修為之中；它不否定差異與競爭，而在差異之上搭建對話的橋樑，在競爭之中植入平衡的尺度。
這首詩的價值，恰似其意象中的“灰”——不耀眼，卻包容一切色彩；不極端，卻抵達最遠方的恒遠。它是呂國英先生“修為詩學”的精神宣言，也是一盞為時代迷霧中的跋涉者點亮的小小燈籠。
燈不言，而路自明。
2026.02.11·北京
附錄《諸靈皆尊貴修為》
諸靈皆尊貴修為
呂國英
道始儒合釋適隨，三生萬物黑白灰。
應和天我妙境界，霜天演競衡最美。
問君自在究恒遠，諸靈皆尊貴修為。
2021.08.28
簡注：
1． 道——道家哲學，代表人物老子、莊子；
2． 儒——儒家主張，代表人物孔子、孟子；
1. 釋——釋（佛）學， 創始人物釋迦牟尼；
2. 三生萬物——於陰陽相交而形成均衡的狀態中，產生萬物；
3. 墨白灰——三種色相、色彩。引伸為高中低三種維次，左中右三類取向，具意抽三象形態等；
4. 應和——和諧反應，應聲唱和，呼應，回應，應對，應答；
5. 天我——天我為一；
6. 霜天演競——宇宙演變、萬千競存；
7. 衡——平衡；
8. 恒遠——恒久、遠方；
9. 靈——萬物有靈之靈性。
附
呂國英 簡介
呂國英，文藝理論、藝術批評家，文化學者、詩人、狂草書法家，中國美術家協會會員、北京書法家協會會員，原解放軍報社文化部主任、中華時報藝術總監，央澤華安智庫高級研究員，創立“氣墨靈象”美學新理論，建構“哲慧”新詩派，提出“書象·靈草”新命題，抽象精粹牛文化，集成凝煉酒文化。出版專著十多部，著述藝術評論、學術論文上百篇，創作哲慧詩章兩千餘首。
主要著作：《“氣墨靈象”藝術論》《大藝立三極》《未來藝術之路》《呂國英哲慧詩章》《CHINA奇人》《陶藝狂人》《神雕》《“書象”簡論》《人類賦》《智賦》《生命賦》《中國牛文化千字文》《國學千載“牛”縱橫》《中國酒文化賦》《中國酒文化千字文》《新聞“內幕”》《藝術，從“完美”到“自由”》。
主要立論：“靈象”是“象”的遠方；“氣墨”是“墨”的未來；“氣墨”“靈象”形質一體、互為形式內容；“藝法靈象”揭示藝術終極規律；美是“氣墨靈象”；“氣墨靈象”超驗之美；“書象”由“象”；書美“通象”；“靈草”是狂草的遠方；詩貴哲慧潤靈悟；萬象皆乘願，無始證修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