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凯
《观念变迁：从孔子到曾子》近日于齐鲁书社出版发行。该书是在山东大学曾子研究所曾振宇教授的引领下，团队集体合作的成果。曾振宇教授是著名儒学研究专家，儒学研究领域“泰山学者”，其创建的“观念儒学”为当代儒学研究提供了重要的新视角。全书共六十余万字，以从孔子到曾子的观念变迁为线索，对仁、爱、义、礼、孝、忠、敬、友、勇、恕、乐、心、气、君子等观念进行系统梳理与阐释。
曾振宇教授指出：“概念和观念都是人类理解、认识世界和自我的高级思维方式。观念先于概念，概念强调语词内涵与外延的确定性，观念注重思想或信念对一个时代人类精神世界的影响。”观念与儒学的结合有其必然性。首先，有别于西方哲学，传统中国哲学中并没有只存在于逻辑世界中的纯粹概念，始终坚持“道器不离”的基本原则。相应的，观念自身既包含理性思辨的维度，又渗透着情感色彩与价值关怀。因此，从观念史入手研究儒学，才能真正展现出儒学“活泼”与“生机”的一面。其次，观念是变化的，正如昆廷·斯金纳所言，观念具有“迁徙性”。儒学自孔子发端，历经两千余年的流变，其核心观念不断被诠释、丰富，离开了观念史的视角，便难以洞悉儒学生生不息的内在动力。最后，观念具有影响社会的力量。自汉武帝之后，儒家思想中的宗法伦理与国家治理原则渗透到社会的方方面面，观念所具有的社会力量也借儒学得以彰显。
在儒学观念变迁的历史中，从孔子到曾子是关键的一环。作为儒家开创者的孔子，其重要性不言而喻，然而曾子的地位常因其“鲁”隐而不显。程颐认为：“颜子没后，终得圣人之道者，曾子也。”清代学者崔述则说：“圣道之显多由子贡，圣道之传多由曾子。子贡之功在当时，曾子之功在后世。”程颐更关注学理上曾子思想对孔子的继承与转变；崔述则从经学角度，指出曾子在孔门经典流传中不可替代的作用。二人从思想义理与文献传承两个维度精准定位了曾子的历史角色：曾子既是核心经典的编纂者与传播者，更是孔子思想的深化者。这种深化尤其体现在他将孔子零散的、随宜指点的教诲，提炼为具有普遍指导意义的理论框架与实践路径。
譬如孔子毕生言仁，却从未以直接定义“仁是什么”。孔子之仁不可言说，却可以通达，以“目之”“默识”为接近的方法；但另一方面，孔子也不单纯在道德层面论述“应该”“如何”，更多地表现为审美境界，蕴含着自由意志的色彩。曾子对孔子仁学的继承与开显，主要集中于两个方面：一是从宇宙本体论高度论证仁义的正当性，二是以忠恕释仁。曾子思想中的宇宙论色彩，是孔子尚未具有的。曾子通过阴阳与气的结合，突出了“不测之神”在万物生成中的作用，进而为“神灵精气”是“礼乐仁义之祖”的命题张本，使仁义在天地秩序中获得了更为深远的根据。同时，曾子将孔子的忠恕之道加以发挥，从知行关系的工夫论角度阐释孔子的仁学，使之真正贯彻于经验世界的日用常行之中，成为切己的生命学问。
该书选取的十四种观念，基本涵盖了从孔子到曾子思想观念迁变的关键内容。具体而言，在仁观念上，孔子视仁为人的内在普遍本质，曾子以“仁以为己任”将这一本质转化为君子自觉的担当。在爱观念上，孔子初步勾勒了以爱亲情感为发端并渐次扩充的伦理进路，曾子更进一步，由家庭伦理向社会伦理过渡。在义观念上，义是行为的当然之则，曾子将其落实为孝义论的实践智慧，使抽象的当然转化为可供践行的规范。孔子以仁论礼，曾子以孝论礼；孔子以敬论孝，曾子以爱释孝；孔子以恕行忠，曾子忠内含恕。孔子的忠更多地表现为伦理与政治的互嵌，而曾子的忠则偏重于内在修身工夫的开显。在友与勇方面，孔子、曾子论友，皆以信贯穿其中；论勇，均视君子之德为其内在支撑。在心与气的观念上，心从关联天命之德转向为身体践行提供价值支点，气则从血气拓展到宇宙生化的自然基础。在君子与乐的方面，孔子论君子以仁为核心，乐被理解为仁者所达至的境界；曾子则强调君子必先慎独，乐也有了尊仁、重义、隆礼的层次分别。对每一观念进行梳理与分析，可以总结出精神世界与社会风尚的变迁历史，恰如曾振宇教授所说：“观念史研究的意义，正在于此。”
曾子之所以能够从孔门众多弟子中脱颖而出，最终成为“宗圣”，不仅因为他是孔子晚年思想的直接继承者，更因为他的思想具有独特的理论价值和实践意义，能够适应后世儒家思想发展的需要。曾子的贡献在于，他将孔子的仁学思想转化为一套系统的、可操作的道德修养和政治实践体系，为儒家思想的传承和发展开辟了一条崭新的道路。近年来，曾子研究方兴未艾，这无疑折射出曾子思想在当代仍然具有独特价值。《观念变迁：从孔子到曾子》沿着观念变迁的脉络徐徐展开，为读者描绘出一幅从孔子到曾子的思想画卷，是对儒家思想现代转化的一次积极探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