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互鑒 美美與共
李兆慶
我踩過中國江南濕潤的青石板,鞋尖沾了茉莉的香,也見過撒哈拉沙漠裡,藍色長袍裹着的風,卷着撒哈拉的沙,落在我掌紋里,和江南的雨痕疊在一起。原來世界從來不是一塊平整的布,每一針每一線,都繡着不同的紋樣,有的綻開牡丹,有的纏繞三角梅,有的畫着戈壁的胡楊,有的刻着尼羅河畔的蘆葦,每一道紋路都在發光,沒有哪一朵花,必須活成另一個花的模樣。
有人說邊界是牆,我偏說邊界是橋,欄杆上站着不同膚色的鳥,它們都唱着對春天的渴望。我讀過孔子的“和而不同”,字縫裡飄着黃河的水,也翻過泰戈爾的飛鳥集,那句“世界以痛吻我”里,飄浮着恆河的月光,兩種河水撞在一起,沒有掀起要吞掉彼此的浪花,只揉出更軟更亮的波光,晃得人眼睛發燙。原來不同不是錯,對立才是謊,我們總說要一樣,可偏偏各有各的滾燙,各有各的蒼茫。
我在敦煌的壁畫上見過飛天的飄帶,飄帶飛過波斯的沙漠,落在清真寺的穹頂,又纏上威尼斯教堂的窗,風一吹,它還是原來的柔軟,卻沾了不同地方的香。你說你的神在山頂,我說我的佛在心上,我們可以一起坐在山腳下,分吃一塊麥餅,看同一片雲,從你的山頂,飄到我的禪房。
我見過上海弄堂里,阿婆炸着蔥油餅,香飄半條街,旁邊的開着日式居酒屋,爐上烤着青花魚,香氣也漫溢出來,兩種香氣糾纏在一起,變成弄堂里最暖的煙火氣。一個穿漢服的姑娘和一個穿西裝的小伙,在美術館門口,一起對着一幅莫奈的睡蓮讚嘆,姑娘發梢的玉簪晃啊晃,晃得印象派的光,都沾了東方的溫婉。
文明從來不是你死我活的戰場,是春天的百花園,你開你的牡丹,我開我的海棠,風來了,我們一起晃,把香撒給路過的人,不管他來自哪一方。那些喊着要隔絕的人,不過是怕自己的花,比不過別人的香,可真正的香,從來不怕和別的香撞,越撞,越能長出新的芬芳。
原來大同從來不是一樣,是我知道你和我不一樣,可我依然願意,把我的月亮,分給你一半,你也把你的星光,灑在我路上。你有你的風骨,我有我的芳華,我們站在一起,就是整個世界,最完整的晴朗。
作者簡介:李兆慶:濮陽作協副主席,北京寫家文學院副院長。著有《成吉思汗》《忽必烈》《拖雷家族》《忽必烈》《路遙傳》《大元帝國》《溜河風》。水墨工作者,多次參加國內畫展,二十一世紀文人畫的代表藝術家之一。榮獲東方伯樂文學獎、首屆臨江文苑散文獎、全國第四屆酈道元文學獎等,在國內斬獲各種獎項大概200餘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