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访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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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受邀参加曾子儒家苏州论坛,是我梦寐以求的幸事。出发前,我是做过功课的,就想去苏州的文学山房走走。文学山房是坐落在钮家巷的一家旧书店,有百年历史,传至今日,已有四代人经营,特别是第三代传人江澄波老先生,是苏州地界传奇人物,他经手掌眼过宋版书就有十册之多。去年五月份,在接受《环球时报》记者采访时,江老有一句话至今记忆犹新,他说,“要是没有书店,就是好像人的脸蛋没有眉毛了,不好看了。”。这次采访一个月后,百岁老人江澄波先生便与世长辞,永远离开我们。此次苏州行,我特意早订一天到的车票,目的就是留出时间拜访这家旧书店。车站接我的是曾氏宗亲曾娅女史,第一印象曾女史,有企业家风范,干练精爽,给人天然的亲近感,我见她第一面就想叫她一声姐。上车到酒店路上,她问我会不会打一种牌,说这种牌是苏州地方特色,饭前要是不打打这种牌,就算没来过苏州。虽然是闲谈,听着倒挺有趣,然后,拉话中间,我向她透露想到文学山房看看的意思,没成想,爽快的曾娅当即让我发文学山房地址给她,下午四、五点她正有空,愿陪我逛逛这家旧书店,我真是喜出望外。回到酒店,是下午一点多,大概两点多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文学山房作息时间是下午四点半关门,曾娅那么忙,她下午应该还要到机场车站接其他贵宾,我不能为了我的这点小心思,影响了论坛接待的大局。于是,我给她说明情况后马上搭出租车往钮家巷赶。钮家巷是条很窄小的巷子,地面用青石板铺就,房舍多仿古而建,游客不多,特别幽静,踱步其间,可以左顾右盼,每一铺头的门面竟无雷同重复之感。文学山房在巷子右侧,可我过门却不识,因为招牌上“文学山房旧书店”几个字小得实在太不起眼,等我走出几步,无意间往后张望时,才蓦然发觉这不正是我日思夜想要找的地吗?店内一对老夫妇热情接待了我,他们应该就是这间百年老店的第四代传人,老人知道我远道慕名而来,竭力推荐江澄波先生生前的一本口述史,书名《书船长载江南月》,新版书并非我此行的目的,但我不好驳了老人的情面,就让他们先打包好,我便专心致志在书架找寻我自己喜欢的旧书籍。一个多小时安安静静地过了,我淘到三本解放前民国时期出版的上下两册《汉学师承记》和一册《秦妇吟笺注》,感觉如获至宝。结算的时候,我才发现老人推荐给我的那本口述史竟然钤有江老名字的小红印,印泥鲜红,钤印上面还用一层薄如蝉翼的纸护着,体贴入微,让我感动。临行时我提出想在门前合个影,老人欣然应允,我离开文学山房十几步远,想回头再望望书店的身影,看见两位老人还站在门口向我微笑地招着手,我的鼻子不禁一酸。这家旧书店小得不能再小了,十几个平方,单间,独门,从我进店到离开,两个钟头的时间里,竟没看到有第二个来看书买书的人,经营惨淡可见一斑。主办方欢迎晚宴上,我又遇到曾娅,她问我有去到文学山房吧,我说去过了,她随即说现在经营这家旧书店的是他们第四代传人,我才猛然惊觉今天光顾在店里看书买书了,竟忘记问老人的名字,所以文学山房旧书店第四代传人的名字竟然不晓。两天后论坛盛大开幕,我做了即兴发言,会议间隙,从上海来的曾华先生向我表达祝贺,他是研究家族企业传承与发展的专家,我和他提到文学山房的事,曾先生表示很感兴趣,说他抽空一定也到这家百年老店看看,曾氏宗亲中能遇到像曾先生这样的知心知己,心里说不出的畅快,能为文学山房介绍到这样一位尊贵的客户,我一下子释然很多。欢送晚宴上,曾娅又来给我们敬酒了,当走到我的桌边,我问她这几天我一直叫她曾姐,有没有感觉不适应,她说没事,这样挺好。看着她离席的背影,我再也抑制不住情绪的激动,曾娅她怎么也不可能明白我为何叫她姐,因为她长得太像我的大姐,一个在困难年代抚养我成长的家里最亲的亲人,一个在共和国基层敬业坚守的普普通通的妇科主任医师,不幸早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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