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國英三言哲詩:語言源頭的未來迴響

在語言的極境處,遇見靈覺的微笑

——呂國英三言哲詩談片

那是一個冬夜的北京,我翻開呂國英先生的三言哲詩,仿佛聽見了一種古老而又新鮮的聲音。這聲音來自漢語的源頭,又像是從未來傳來的迴響。

擅輸者,贏必決。”——六個字,劈面而來,像一道閃電照亮了思維的暗夜。我們在人世間奔波求索,追逐成功,逃避失敗,可曾想過:真正懂得輸的人,才握住了贏的密鑰?這不是老子的“夫唯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的簡單翻譯,而是一個穿越了千年時空的現代人,站在東西方文明的交匯處,用淬煉到極致的語言,給出的生命答案。

讀呂國英的詩,你會發現,每一個三字句都像一顆種子,落在心田,便能長出一片森林。沉愈深,起愈高;積愈厚,發愈盛”——這是自然之理,也是人生之道。竹子在地下紮根四年,僅長三釐米,第五年才開始以每天三十釐米的速度瘋長。那些默默沉澱的歲月,那些無人問津的堅持,都在為日後的勃發積蓄力量。呂國英用十二個字,寫盡了這種生命的辯證法。

可是,讀著讀著,我又困惑了。他說命天定,運己作”——既然命已天定,運又如何自作?這不是矛盾嗎?直到讀到“成事天,謀事我”,才恍然明白:這不是矛盾,而是中國智慧最深刻的“二而一”。就像一張紙的兩面,命與運,天與我,在看似對立中達成統一。西方哲學長於分析,東方智慧善於綜合。呂國英的三言詩,正是在這分析與綜合的邊界上,開闢出一片新的思想疆域。

這種邊界意識,貫穿了他的全部創作。儒逐世,道潤命,釋澄懷,縱世界。”——儒家讓我們在世間安身立命,道家讓我們的生命獲得滋養,釋家讓我們的心靈澄澈明淨。當這三者融會貫通,我們便能“縱世界”——在精神上自由馳騁於宇宙之間。這不只是對中國三教哲學的概括,更是一種“全球視野下的本土智慧”。呂國英讓古老的東方智慧,在現代語境中煥發出新的光芒

我特別喜歡“世界•自我”那首:“無世界,自我空;少自我,世界寂。”——十二個字,說盡了人與世界的關係。西方存在主義講“他人即地獄”,講人與世界的對立與抗爭。呂國英卻說:沒有世界,自我是空洞的;缺少自我,世界是死寂的。這不是簡單的折中,而是一種更高維度的統合。就像王陽明說的“心外無物”,也像海德格爾說的“在世存在”,東西方哲學在最高處相遇,而呂國英的詩句,成了這相遇的見證。

最讓我動容的,是那首寫新冠疫情的長詩“天人殤”。“魔瘟詭,邪疫狂,造物悲,天我釀”——開篇十二個字,就將我們拉回到那個全世界共同經歷的噩夢時刻。但呂國英沒有停留於哀歎,他的筆觸繼續深入:“束逸賭,時空博,因應作,苟且若。”——這是在追問:面對疫情,我們的管控與放開,是不是一場賭博?我們與時空博弈,與病毒周旋,那些倉促的應對,是不是有些苟且?這種追問,需要勇氣,更需要良知。

讀到痛愈深,覺愈醒,鑒曾經,再來警,我眼眶發熱。是的,真正的詩人不只是時代的記錄者,更是時代的良知。他用文字銘刻苦難,不是為了沉溺於苦難,而是為了讓苦難開出覺悟的花。這讓我想起奧地利的詩人策蘭,他用破碎的德語書寫奧斯維辛,讓語言在極限處發聲。呂國英用極簡的三言體書寫疫情,讓漢語在苦難中淬煉出光芒——不同的語言,不同的苦難,同樣的詩心。

其實,呂國英的三言詩,最迷人之處在於:它們看似簡潔,實則幽深;看似古雅,實則現代。你可以一眼掃過,獲得瞬間的愉悅;也可以反復咀嚼,獲得漸進的徹悟。就像問窮極,靈覺笑”這六個字——當理性的追問抵達窮盡處,一種超越理性的直覺便會綻放微笑。這微笑,是莊子“大言炎炎”後的會心一笑,也是維特根斯坦“對於不可說的,我們必須保持沉默”後的神秘微笑。在這個意義上,呂國英既是古典的,又是現代的;既是東方的,又是世界的。

那個冬夜,我讀到煙花狂,飛雨極。澤國駭,諸靈逸。”——寫的是颱風,寫的又何嘗不是人生的風暴?“向死生,危難逆。握命運,終不離”——這才是詩人要告訴我們的:面對命運的狂風驟雨,唯有向死而生,在危難中逆行,緊緊握住自己的命運,永不放手。這種力量,來自東方智慧深處的堅韌,也來自人類共同的生命本能。

讀呂國英的三言哲詩,常常讓我想起那些在博物館裏看到的漢代瓦當——方圓寸許,卻氣象萬千。三言詩這種形式,在中國詩史上源遠流長,從《詩經》中的“江有汜”到漢代的郊祀歌,從唐宋的通俗讀物到明清的啟蒙教材,它一直是民間智慧與精英思想的共同載體。呂國英的偉大創造在於:他將這種古老的形式從實用功能中解放出來,賦予了它純粹的哲學品格。於是,每一個三字句都成了一方思想的印章,蓋在時代的扉頁上,也蓋在讀者的心坎上。

天未曉,君行早。北斗舉,不言耀。”——天還沒亮,你就出發了。北斗高懸,卻不言自己的光芒。這是詩人的自況,也是對所有思想者的寫照。在這個喧囂的時代,真正的思想者總是孤獨的先行者。他們在黑暗中摸索,在寂寞中前行,不為炫耀,只為照亮。

寫完這篇文章,已是深夜。我推開窗,北京的夜空看不見北斗,但我心裏,有一片星空正在閃耀。那是呂國英的三言詩在我心中點亮的星空——每一顆星都在用最簡潔的光,訴說著最深邃的宇宙。而我,只是一個仰望星空的過客,在語言的極境處,幸運地遇見了靈覺的微笑。

2026.01.20·北京

呂國英 簡介

 

 

呂國英,文藝理論、藝術批評家,文化學者、詩人、狂草書法家,中國美術家協會會員、北京書法家協會會員,原解放軍報社文化部主任、中華時報藝術總監,央澤華安智庫高級研究員,創立“氣墨靈象”美學新理論,建構“哲慧”新詩派,提出“書象·靈草”新命題,抽象精粹牛文化,集成凝煉酒文化。出版專著十多部,著述藝術評論、學術論文上百篇,創作哲慧詩章兩千餘首。

主要著作:《“氣墨靈象”藝術論》《大藝立三極》《未來藝術之路》《呂國英哲慧詩章》《CHINA奇人》《陶藝狂人》《神雕》《“書象”簡論》《人類賦》《智賦》《生命賦》《中國牛文化千字文》《國學千載“牛”縱橫》《中國酒文化賦》《中國酒文化千字文》《新聞“內幕”》《藝術,從“完美”到“自由”》。

主要立論“靈象”是“象”的遠方;“氣墨”是“墨”的未來;“氣墨”“靈象”形質一體、互為形式內容;“藝法靈象”揭示藝術終極規律;美是“氣墨靈象”;“氣墨靈象”超驗之美;“書象”由“象”;書美“通象”;“靈草”是狂草的遠方;詩貴哲慧潤靈悟;萬象皆乘願,無始證修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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