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世相沉疴,抒天地悲悯
——吕国英哲诗《政治窒强权》品读
艾 慧
世间诗赋,多寄山水风月、抒小我悲欢、叙一己襟怀,囿于时序风物、个人境遇,难脱世俗笔墨范式。吕国英先生这首五言哲诗,超然尘俗之外,俯瞰文明万古,破壁破局、超逸高远。以冷澈洞明的哲思、质朴沉厚的笔韵,纵览人类文明流变轨迹,深勘当世世道人心之沉弊。全诗洗尽铅华、不事雕琢,无浮靡辞藻,无刻意造境,字字凝乾坤之重,句句含万古之思。以全景视野审视现代文明的种种异化,以悲悯襟怀叩问时代本心与人间归途,清峻藏风骨,冷峻蕴温情,兼具思想的穿透力与人文的温度,尽见超然世俗的思辨格局与体恤苍生的赤子情怀。
诗人以层层递进的结构性观照,由外及内、由器及道,从政治、经济、文化、科学、宗教、艺术、哲学、历史八大文明维度,逐一勘破时代病灶,直指文明演进中的异化与偏失。短短八联,囊括人世万象症结,笔简意宏,一针见血。开篇“政治窒强权,经济罪悬殊”,立定世间秩序最根本的困顿。政治之本,在于公道安世、安定人心,奈何强权横行、公义壅塞,治道被桎梏于权欲之中,清明不存、坦荡不再;经济之兴,本为普惠众生、滋养人世,却逐利无度、贫富割裂,人间层级悬隔、世道分寸失衡。一“窒”一“罪”,炼字沉峻、力道千钧,将制度偏颇、人世失衡的荒诞与沉重,默然道尽,冷而见真,厉而不苛。
世间万象之弊,终究归于人心与精神之弊。“文化困自囿,科学悲近图”,一语道破当代文明最深的狭隘与短视。文化当以兼容为度、以传承为根、以开新为脉,贵在通达包容、生生不息,可世人多困于成见壁垒、囿于固有格局,自我拘锁、固步自封,令文脉失其舒展、文明失其生机,在僵化桎梏中渐失气象;科学本是探求真知、启迪万物、造福苍生的大道,纯粹而高远,而今却多堕入急功近利的俗世贪图,弃长远真理之求索,逐眼前方寸之微利,让求真之器沦为谋利之资。一“困”一“悲”,轻字重情,藏尽对时代精神狭隘、文明初心失守的怅然与警醒。
信仰偏航、审美沉沦,是文明由淳入俗、由高入浅的显著表征。“宗教祸人神,艺术恶世俗”,直击精神世界的错位异化。宗教原本为安身立命、引人向善、安顿心神的精神归处,教人敬畏、教人谦和,却常被偏执曲解、被私欲裹挟,颠倒人神本位,异化虚妄执念,反倒桎梏心性、惑乱人心;艺术本为涤荡尘俗、滋养性灵、承载风雅的人文光华,贵在超然烟火、守持纯粹,而今却多屈从世俗、迎合浮华,厌弃清高、追逐喧扰,为俗世裹挟、为功利折腰,褪去审美本心,沦为市井喧嚣的附庸。精神无锚、审美无骨,人文陨落、风雅凋零,正是时代隐微而深重的遗憾。
思想之钝、记忆之空,更令文明前行失其根基、迷其方向。“哲学滞弱智,历史废虚无”,勘破人类思想与文明记忆的双重困境。哲学为万思之宗、万象之辨,是人反观自我、审视世界、超越庸常的终极智慧,本当破除迷惘、启迪心智、照亮前路,却日渐思辨停滞、思想疲软,囿于浅表、困于固化,无力解答时代之惑、唤醒世人之明;历史为鉴往知来的文明长卷,刻录兴衰、沉淀得失,本为后世立身行道、治国安邦之标尺,而今却常遭消解虚化、被轻慢淡忘,使人失敬畏之心、少传承之根。思想钝则眼界浅,历史虚则前路空,文明的精神基座,由此日渐松动飘摇。
全诗通篇层层剥茧、步步深入,从制度到物质,从精神到思想,从文明大势到人间百态,遍剖世相沉疴,终收笔于家国与苍生,将宏大浩瀚的文明反思,落归滚烫真切的人间悲悯。“家国衰九微,苍黎苦念赌”,万千世域风气渐微、态势渐衰,世事浮沉不定、前路渺渺难明;俯仰人间,芸芸苍生奔波于尘世风浪,困顿于世事无常,对安宁与希望的期许,竟如一场孤注一掷的人世赌注。在迷茫中坚守,在困顿中期许,在浮沉中求生,字字皆是人间烟火的深重与不易。诗人以冷眼观世、以热心怜人,让整首诗的冷峻批判,最终归于宽厚悲悯的人间情怀,骨立清峻,心怀温热。
此篇哲诗,不事雕琢、不尚浮华,以极简之文字,载极重之乾坤,以极静之笔意,写极广之人世。批判有度而不偏激,思辨深刻而不孤冷,观世清醒而不冷漠,落笔沉峻而常怀温良。诗人脱尽世俗桎梏,跳出时代藩篱,以超然之心照见世相,以悲悯之怀体察人情,于万象纷扰中直指本质,于繁华喧嚣中看见荒芜。凝练处字字珠玑,开阔处格局辽远,精微处体贴苍生,通透处照见本心。
世风浮华、人心躁动之时,多的是风月之辞、娱世之文,少的是直面时代、照见病根、体恤苍生的真诚笔墨。吕国英先生这首短章,是诗,是哲思,更是一份知识分子的时代良知与人间担当。寥寥十句,包举天地、贯通古今、涵容万象,于方寸诗行中,铺展文明兴衰、人世浮沉、人心得失。读之令人静心、令人自省、令人深思,在清简质朴的文字里,得见高远格局,在冷峻清醒的思辨中,得见赤诚襟怀,余味悠长,历久弥新。
附《政治窒强权》
政治窒强权
吕国英
政治窒强权,经济罪悬殊。
文化困自囿,科学悲近图。
宗教祸人神,艺术恶世俗。
哲学滞弱智,历史废虚无。
家国衰九微,苍黎苦念赌。
2022.09.27
附
吕国英 简介
吕国英,文艺理论、艺术批评家,文化学者、诗人、狂草书法家,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北京书法家协会会员,原解放军报社文化部主任、中华时报艺术总监,央泽华安智库高级研究员,创立“气墨灵象”美学新理论,建构“哲慧”新诗派,提出“书象·灵草”新命题,抽象精粹牛文化,集成凝炼酒文化。出版专著十多部,著述艺术评论、学术论文上百篇,创作哲慧诗章两千余首。
主要著作:《“气墨灵象”艺术论》《大艺立三极》《未来艺术之路》《吕国英哲慧诗章》《CHINA奇人》《陶艺狂人》《神雕》《“书象”简论》《人类赋》《智赋》《生命赋》《中国牛文化千字文》《国学千载“牛”纵横》《中国酒文化赋》《中国酒文化千字文》《新闻“内幕”》《艺术,从“完美”到“自由”》。
核心立论:“灵象”是“象”的远方;“气墨”是“墨”的未来;“气墨”“灵象”形质一体、互为形式内容;“艺法灵象”揭示艺术终极规律;美是“气墨灵象”;“气墨灵象”超验之美;“书象”由“象”;书美“通象”;“灵草”是狂草的远方;诗贵哲慧润灵悟;万象皆乘愿,无始证修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