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樣
夜班的印刷店，還亮著一盞燈。
一本薄薄的雙語詩集
卡在最後一頁。
漢字挨著漢字，走到行末；
韓文的詞與詞之間
留著小小的雪地。
譯者讀一行，停一下，
指尖在桌面輕敲
另一種語言尚未走完的路。
排字人把字縮小。
再小一號，兩種文字便一樣齊整。
她卻將校樣拉近眼睛，
像要從門縫裏
認出遠道來的人。
於是他撤回那次縮放。
窗外末班車駛過，玻璃微震，
桌上兩杯水，各自晃出一圈細紋。
她念到「괜찮아요」。
他試了三次，仍有一個音
停在舌頭不熟悉的地方。
她又說了一遍，這次不是讀詩。
「沒關係。」
他也翻出一句漢語，
把輕聲落下的位置
留給她再讀一次。
訂書機沉默著，等兩個人
慢慢把一頁紙讀寬。
天將亮時，末節移到了新的一頁。
多出的白，不必裁去。
紙從機器裏出來，仍有餘溫；
她用指腹壓住翹起的一角，
他扶住另一角。
作者简介：배경한（Bae Kyunghan），韓國人，現居釜山。本次以中韓雙語排印的想像場景，書寫不同語言之間的傾聽、學習與相互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