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国英《“灵草 是狂草的远方》读后

0

草向灵处,美生远方

——吕国英《“灵草 是狂草的远方》读后

庄鸿远

编者按:

草书艺术,自汉唐攀上高峰之后,千余年来久困于 “旭素栅栏”,如何接续传统、面向当代,是书学界不断求索的重大命题。吕国英《“灵草” 是狂草的远方》立足文化哲学视野,以 “文化自洽”“熵增” 等视角重审狂草演进,提出 “灵草” 这一全新书学理想,辨析书写纯艺术化的时代大势,厘清创新与哗众乱象的边界,为古老大草的现代突围开辟出新的思考向度。

本文《草向灵处,美生远方》为读后评论,作者于子夜展卷,融读感、史识与审美思辨于一体,既梳理原论文核心义理,亦寄寓对草书艺术精神归向的深切眺望。传统不应成为禁锢创造的藩篱,笔墨终究贵在写心写灵,期待藉此一文,引发书界同仁对大草未来更多深度思考。

 

一个周末的子夜,万籁敛息,尘嚣归于沉寂。孤灯展读吕国英先生的书学宏论《“灵草” 是狂草的远方》,只觉眼前一亮,顿生醍醐灌顶之感。纸上铺展的,早已不止是点画使转的技法辨析,而是穿透千年书史,站在文化哲学的高度,直面汉字书写纯艺术化的时代命题,为久困藩篱的大草,照见一片归于性灵的审美远方。

狂草自东汉张芝辟出鸿蒙通路,历盛唐张旭、怀素纵笔驰骤,把汉字笔墨的抒情力量推向古典的顶峰。颠张狂素,笔底风雷,骤雨旋风落于素纸,书写的生命激情,至此酣畅淋漓。然盛景之后,一道无形的 “旭素栅栏” 横亘千载。后世学草之人络绎不绝,黄庭坚奋开跌宕新格,祝允明逸笔飘然,傅山连绵盘绕,徐渭狂放孤绝,诸家各逞才情,面目各具风华,终究未曾跳出汉唐既成的狂草体系。大多只是在旧有范式之中做量的延展,难得精神维度上质的突破。书坛每每有 “超越古人” 的高调,多是一厢情愿的自我喝彩;不少习书者把摹帖抄古当作创作,终日匍匐在前人的形骸之下,匠气日厚,性灵日薄。吕国英先生以一连串叩问,将书界这份久被回避的困局,坦荡剖白于世人眼前。

可贵的是,此文不曾轻慢传统的厚重,更不盲从当下流于浮泛的革新论调。先生以 “文化自洽” 与熵增原理洞究其症结:一种高度成熟的文化体系,在完成逻辑闭环、达成内在自洽的同时,也会生出强大的遮蔽效应,画地为牢,固步自封。汉唐狂草的勃发,正得益丝绸之路带来的文明激荡,异域思想注入鲜活精神能量,成为艺术演进可贵的 “负熵”;而此后漫长的农耕时代,书法安于既定法度,在封闭的传承循环里守成多于开拓,法度愈完备,破壁便愈艰难。这般思索跳出就书论书的隘局,将草书的荣枯起落,放置于文明演进的宏大坐标系中审视,思辨沉实,识见通透。

面对当下书坛泥沙俱下的乱象,文章守持清醒的价值边界:那些割裂汉字根脉、肆意涂抹、哗众博名的所谓实验,不过是博取眼球的杂耍,与书写的纯艺术化全然无涉。真正的突破,不是推倒传统根基,更不是消解汉字本体。时代山河已然改换,书写的生存土壤亦随之剧变。毛笔的日常功用渐渐隐退,继而硬笔又被键盘屏幕所取代,文字记事载道的实用使命不断淡化。许多人为实用书写的消逝怅然惋惜,吕国英先生却读出历史演进的必然:当功利的枷锁层层卸除,汉字书写才得以挣脱实用桎梏,回归艺术的本真,向着精神与性灵的境界舒展生长,这正是书写走向纯艺术化的时代大势。

于此,于右任先生的标准草书便有了承前启后的里程碑意义。它汇萃两千年三百余家草家书迹,博观约取,删繁就简,梳理厘定汉字草书符号。它绝非禁锢创造力的僵化标尺,而是通向未来的坚实阶石,为草书更高层级的再符号化,筑牢可以依凭的元初象迹。守住草书符号的本源,精神的飞扬才不至于沦为虚空的狂欢,这正是全文一以贯之的立场。

整篇文论思想的华彩,落脚于 “灵草”—— 大草心之所向的审美远方。

张芝之元草,张旭之苍草,怀素之劲草,黄庭坚之顿草,祝允明之逸草,傅山之缠草,徐渭之乱草,皆归属于 “具草”,终究囿于字形具象的藩篱。而灵草,是狂草历经千锤百炼之后的质变,是挣脱具象、超拔意象,向灵象维度升跃的艺术理想

灵草为“线草”。线条不再仅仅是构字造型的工具,它扎根狂草符号,升华为超验的精神载体。一纸草线,熔铸人世悲欢、生命体悟,是创作者独一、不可复制的性灵印记。倘若抽离汉字草符的根基,任凭笔墨胡乱缠绕,那便不是线草,只是失却魂魄的墨色宣泄。

灵草为“繁草”。“繁” 绝非芜杂浑浊,不是为人诟病的乱草、死草。繁,是万象繁茂,是意趣层生,于绵密重叠之间求取通透天成。万千草线交织,映照天地百态,追求繁而清朗,密而生机沛然。

灵草为“乐草”。叔本华有言,一切艺术皆向往音乐的境界。乐草,便是草书向着音乐境界的趋近。天地时序流转,万物荣枯生息,乃至人的呼吸心跳,世间万千节律,尽数内化于笔墨的疾徐、开合、抑扬。墨象无声,却自有韵律流转,奔放而守自律,恣肆而存法度,恰好回应开篇的千古之惑:何为 “无法而有法,无缚而无脱” 的大化之境,正是乐草的精神本相。

灵草为 “极草”。它不是一套可供直接临摹套用的技法范本,而是天人合一、物我相融的至高艺术追求。它仰仗创作者深厚的文化积淀,仰仗对世间万象的体察与感通。回望先贤,张旭悟笔法于公主担夫争道、公孙大娘舞剑;怀素师造化于夏云奇峰;黄庭坚得启迪于船夫荡桨。古来大草的神思妙悟,从来不止来自案头临池,更来自仰观天地、内叩本心。灵草亦是如此,需要艺术家融通时代万象与个体精神,再将万千感会凝注于毫楮之间。

我们应当清醒认知:“灵草” 是远方,并非已然实现的现实。它是一束指引前路的理想之光,而非唾手可得的现成范式。提出这一构想的价值,并不止于建构一套全新的书学概念,更在于破除积久的认知迷障:传统不是画地自限的围墙,而是登高望远的高台;临摹是筑基悟道的路径,绝非艺术创造的全部。

子夜掩卷,四围清寂。回望草书千年漫道,多少执笔者困守碑帖窠臼,亦有不少人迷失在伪创新的喧嚣之中。吕国英先生以哲思为骨,以书史为血肉,启示每一个握笔之人:书法从来不是单纯手上的技艺,终究是写心、写灵,写时代万千气象。

来路苍茫厚重,前路山高水长。狂草自汉唐一路走来,欲冲破 “旭素栅栏”,奔赴灵草之境,本质上,便是要让古老的汉字书写重获生命的呼吸,令笔墨载着性灵,奔赴属于当代的辽阔审美远方。

吕国英 简介

 

吕国英,文艺理论、艺术批评家,文化学者、诗人、狂草书法家,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北京书法家协会会员,原解放军报社文化部主任、中华时报艺术总监,央泽华安智库高级研究员,创立“气墨灵象”美学新理论,建构“哲慧”新诗派,提出“书象·灵草”新命题,抽象精粹牛文化,集成凝炼酒文化。出版专著十多部,著述艺术评论、学术论文上百篇,创作哲慧诗章两千余首。

主要著作:《“气墨灵象”艺术论》《大艺立三极》《未来艺术之路》《吕国英哲慧诗章》《CHINA奇人》《陶艺狂人》《神雕》《“书象”简论》《人类赋》《智赋》《生命赋》《中国牛文化千字文》《国学千载“牛”纵横》《中国酒文化赋》《中国酒文化千字文》《新闻“内幕”》《艺术,从“完美”到“自由”》。

核心立论“灵象”是“象”的远方;“气墨”是“墨”的未来;“气墨”“灵象”形质一体、互为形式内容;“艺法灵象”揭示艺术终极规律;美是“气墨灵象”;“气墨灵象”超验之美;“书象”由“象”;书美“通象”;“灵草”是狂草的远方;诗贵哲慧润灵悟;万象皆乘愿,无始证修真。

留下一個答复

請輸入你的評論!
請在這裡輸入你的名字